可爱的意大利老头,游戏的高级玩家

来源:互联网新闻 编辑:深圳凤凰网 时间:2020/08/06 09:10:57

原标题:可爱的意大利老头,游戏的高级玩家

1932—2016,生于意大利西北部皮埃蒙蒂州的山城亚历山大,于都灵大学取得博士学位,专业为中世纪哲学和文学。当代著名哲学家、符号学家、历史学家、文学批评家、小说家。

主要作品:

学术著作:《开放的作品》《符号学原理》《不存在的结构》《诠释与过度诠释》《美的历史》《符号学语言哲学》《读者的作用》等

小说:《玫瑰的名字》《傅科摆》《波多里诺》《昨日之岛》《创刊号》等

随笔杂文:《误读》《带着鲑鱼去旅行》《密涅瓦火柴盒》《悠游小说林》等

2月19日,那个典型的欧洲公共知识分子、可爱的意大利老头安伯托·艾柯去世了,享年84岁。据说在欧洲,每个知识分子都以书架上能放一本艾柯的书为有文化品位的象征,而在中国,自打1987年其代表作《玫瑰的名字》被译为中文后,艾柯这个名字亦变成了不少国内读书人的心头好。

《玫瑰的名字》是艾柯的小说处女作,也是他最广为人知的作品,这个讲述中世纪修道院谋杀案的离奇故事机杼精巧,在丝丝入扣的曲折叙事中呈现出一种文艺复兴时期知识分子式的驳杂博学。难怪艾柯去世后,官方讣告和媒体宣传纷纷于标题中以“玫瑰”的作者来定义他。但事实上,艾柯本人却一直坚持以“哲学家”自居,他周一至周五都在学院里教书,只在周末写小说,将其作为一种工作之外的放松游戏。作为一部小说,一部“游戏”的产物,《玫瑰的名字》再精妙绝伦,也仅是拥有哲学家、美学家、历史学家、符号学家、文学批评家等身份的艾柯的一部分。

应该说,艾柯让人们叹为观止的,不在于他的创作本身,而是他在写作中体现出的可能性。很难有一个人能像艾柯这样,游刃有余地游走于精英学术和大众文化之间,不被高雅和流行之间的界限所牵绊。当严肃的学者们在高校图书馆里一字一句捧读他的《开放的作品》或《符号学原理》时,亦会有真伪文艺青年们窝在沙发里,一边翻阅他的《带着鲑鱼去旅行》或《密涅瓦火柴盒》一边捧腹不已。学术著作呈现他对抽象世界的宏观思考,游戏文章则透出他对于日常世俗世界之趣味的发现:如何辨别色情电影、如何实施完美犯罪、飞机上的食物是多么不尽如人意……他还热衷于“戏仿”这种表现形式,用自己的“脑洞”解构又重构经典,生成崭新的文本。譬如在《误读》一书中,他戏仿纳博科夫的《洛丽塔》,写出一篇“乃莉塔”(Granita)来,讲的是一个青年对于七老八十的老太太的迷恋。当然,他没忘记自己是个老师,甚至写过一本《大学生如何写毕业论文》,面对一个要写“当代思想中的符号”这种吓人题目的学生,这个符号学家坦承“连我也不知道‘符号’到底指的是什么”。

在涉笔这类“不正经”的题材时,艾柯并没有“偶像包袱”,并不因为自己那知识分子的头衔就显得过分小心翼翼。相反,正是由于他本人跨界甚多、渊博多闻,才显出一种“会玩”的雍容自如,一种恰到好处的底调。学院的体制没有束缚他,反而给他提供了更广阔深厚的知识背景(尤其是中世纪神学历史),使他的文字幽默、有温度却又不失于机巧浅薄。当普通读者还深陷在语词的迷宫中时,当普通作者还为设计一个讨巧的迷宫而绞尽脑汁时,艾柯早已是个不断在诸种符号中跳跃拼贴的“高级玩家”,尽情拓展着写作的可能性,只在合适的时候露出冰山一角,而不是全部。

《玫瑰的名字》、《傅科摆》的读者,一定会对小说中那搅和了神学、历史学、政治学、哲学,甚至侦探、犯罪的知识架构印象深刻,为那种人为的繁复晦涩而头疼不已。对此,艾柯心知肚明。他曾经也做过一次实验,即抛弃哲学式的复杂,用最简单平易的语言来写小说,这就是《洛安娜女王的神秘火焰》。但出乎意料的是,这本书是他所有小说里销量最为不佳的一部。从而他得出结论说,“只有出版商和一些媒体相信人们想要简单的东西,但人们其实早已厌倦于简单,他们想要那些有挑战性的东西”。

那些读来如同黑洞般深不见底的小说,便是艾柯送给人们予以自我挑战的礼物,也是他对于自己理论的游戏式实践。在《悠游小说林》一书中,艾柯教读者们怎么去破解阅读,也教作者们如何去设计写作,当一个合格的玩家。他认为,促使一部小说被追崇的因素在于其破碎凌乱,文本要成为神圣之林,“必须要像德鲁伊人的森林一样缠乱纠结,而不能如法式花园一样井井有条”。这个可爱又淘气的老头儿,倚靠着自己博大的知识背景,用文字种植出一片缠绕的森林,和读者做着游戏,也和自己做着游戏——重要的是,他深知这是游戏。

如同卡尔维诺的男爵迷恋于树上的风景,巴里科的钢琴师迷恋于海上的风景,同是意大利人的艾柯迷恋于文字符号中的风景。这大概也是意大利人骨子里的一种特质,能够将神圣性和游戏性结合得严丝合缝,一切皆神圣,一切又皆不神圣。

《玫瑰的名字》极为畅销,迄今卖出了1600多万册,但艾柯却曾告诉作家Stephen Moss说,有时他会讨厌这部小说。“就像马尔克斯能写50部小说,被人们记住的却只有《百年孤独》,每当我写了一部新小说,《玫瑰的名字》销量却上去了。因为人们总会说,‘哈,艾柯出新书了,但我还没读过《玫瑰的名字》咧!’”读此“抱怨”不禁莞尔:一本“代表作”代表不了艾柯,更阻挡不了他,他所热爱的生活,永远带着他汲取最新的养分,不断向前。即使如今他长眠地下,未来的欧洲文化史也不会忘记这个百科全书式的大胡子老头。

这不,他的最后一部小说《创刊号》又于去年问世了,中文版也即将于今年登陆中国。他将给我们带来怎样的新惊喜,实在令人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