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层秋雨

来源:互联网新闻 编辑:深圳凤凰网 时间:2022/08/18 22:28:42

原标题:一层秋雨

黄荭,南京大学法语系教授,博士生导师,南大高研院兼职研究员,翻译家。

巴黎的秋天,卢森堡公园

黄荭

从星期天开始,秋雨便开始下了,各种手续虽然没有头绪,也只能耐着性子磨着嘴皮慢慢去张罗。在法国大学注册报到简单,复杂的是租房子、办银行卡、申请居留证和房补。去银行开户让先给个住址,去租房子问你要居留证,办居留证表格上又必须填居留期间的固定住址……阴雨的天气,总是坏消息多于好消息。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站在街头犹豫着该走哪条街道、该穿哪条巷子、该过哪座桥。风中有无数朵雨做的云,湿答答的,一不留神就滴出水来。

住朋友家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距离产生美,毕竟各人有各人的生活。而我也需要一个可以让我把书本随便摊随便放,思想随便游走的属于自己的房间。从一堆材料里找出CROUS住房管理办给的单子,顺着打了一圈电话找房子都没有着落。想是全世界全法国奔来巴黎求学的学生着实太多。守株待兔不行,我得主动出击。满大街跑当然累,尤其是我住郊区,每天出门就是一场战役,在城里没个据点,走哪儿感觉都是敌占区,没有同志,到哪儿都是单枪匹马打入敌人心脏的“一个人”。在国内我十几年一直住校园,活动区域基本上以南大为中心,方圆一公里,那时南京还没地铁,我也很少出门挤公交。一周下来,我还是特别不习惯长时间进城出城的奔波:地铁在地下咣当咣当地行驶,单调的声音,总感觉没睡醒的眼睛,总感觉没终点的旅途。偶尔有人在车厢里唱歌弹琴。一次是一位像从二战老片里出来的老人拉着一把贴了透明胶带的小提琴,《yesterday》,啊,昨天,南京仿佛成了一个平坦得没有褶皱的梦,光滑得我怎么都抓不住。

打电话给在法国公司上班的老同学,到她那里“过渡过渡”,打几天游击?同学接了电话,说她刚出差回来感冒了,还浑身发着疹子……我说了几句安慰的话,把电话挂了。

又被通知要参加巴黎三大的语言水平考试,周五我从郊区出来的时候天还黑着,只有一缕熹微的曙光挂在黎明的天边。仿佛法国的早晨亮得特别慢,不像在中国,人人都是早起找虫子吃的鸟,太阳也是。而在这里,早上7点路上还鲜有行人,整座城市灰蒙蒙的,还在惺忪的睡梦里。语言考试分两场:上午9-12点,下午2-5点。

中午在考场的外面,我碰到两位和我一样从国内来三大进修的大学老师,一个从北京来,一个从大连来,三个人聚在一起抱怨办不完的手续,找不到的房子,顿时有一种找到组织诉苦的感觉,虽然组织并不能解决任何实际问题。巴黎三大Cencier的校舍灰扑扑的,钢筋混凝土的大楼,没有操场,连个像模像样的院子都没有,了无生气,走廊前的台阶上横七竖八丢了一地的烟蒂。考试不算难,也说不上容易,尤其是听力用的磁带噪音很大,是罗马尼亚籍的法国哲学家Cioran叽里咕噜谈他对电视的批评。或许也是因为前一晚没睡安稳,总担心睡过头误了早上的巴士,赶不及考试。

下午交完卷,坐地铁转巴士从学校回到郊区已将近六点半,天晴朗起来,清清爽爽的暮色洒了一片金色的阳光在高高的白桦树上,被照亮的半截房屋一下子神气活现起来,好像呷了一大口浓香的espresso,猛地来了精神。